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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45章 包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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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45章 包圍

南下行至浙北需要走一段水路, 榕江之寬望不到邊界,如同浩海一般。沈琴央與連翹坐上了瀟山盟的大船,水路上已行了兩天一夜。

應韜雖然為人惡劣又神經質, 但好歹還算是講信義;在船上始終將沈琴央奉為上賓, 分了船艙中最好的房間,吃穿用度皆是一應俱全。

甚至還派了好幾個侍女來供她差遣, 被沈琴央一口回絕, 應韜便說船上凡瀟山盟中人皆可以隨她調用, 沈琴央也不好再推拒, 不會真的去用就是了。

看上去是真心實意地要同她結為同盟。

入夜, 因著江上起了霧汽, 難以視物, 大船在江面之上緩慢地漂行著。

船上打了幾盞燈籠, 卻只能隱約照得清甲板。船體之外的江水便如濃稠的黑暗, 有一搭沒一搭地拍打著木船。灰白的江霧蔓延到甲板之上,絲絲鬼氣彌漫開來。

沈琴央獨自坐在甲板上, 望著這一切, 突然覺得十分恍惚。

在宗親王府時,她手握著《隱玉匣》的劇本按部就班地走著劇情。後在皇宮之中,雖脫離了劇本,卻又陷入了某種約定俗成的規則之中;等待著新的穿越女,然後將其殺死, 再等待下一個。

可現在,她真的跳出了這一切,完全走向了與皇後的劇情截然相反的方向, 即將來到浙北這樣一個完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。心中忽而產生了某種,脫離所熟悉的環境, 探索新地圖的期待。

她用手輕輕按在心口的位置,感受著新鮮感帶來的悸動,即便前路充滿未知險境,卻沒有畏懼。日覆一日了太久,沈琴央漸漸變得麻木不仁,甚至都快要忘了,活著是一種怎樣的感覺。

“娘娘,夜裏風大,怎麽坐在這裏?”

身後連翹的聲音傳來,沈琴央回頭,見她打著一盞燈籠來尋自己。

“無礙,坐著看看風景。”

連翹四周望了望,船外不是白色的霧氣就是黑色的江水,哪有什麽風景可言?

沈琴央見她沒接話,笑笑道:“的確沒什麽好看的,但看夠了宮裏四四方方的天,便也覺得十分新鮮。”

連翹坐到她身邊來,將手中的燈籠輕輕放在一旁,暖黃的燈光襯得沈琴央的側臉柔和美好,連翹一時間沒忍住多看了幾眼。

“娘娘真好看。”

她心裏這麽想著,嘴上竟然也原封不動地說了出來,連翹自己都微微一楞,隨之有點不好意思。

沈琴央不甚在意,她早就過了在意皮相的時候,反而覺得太過出挑的樣貌有時是種累贅。

甚至,她痛恨過這張美艷的臉,因為每每看向鏡子,都會想起自己曾經用這張臉,諂媚地討好過別人,以換取自己需要的東西。

那是在她手中沒有權力時,為數不多能利用的東西。

“皮相罷了。”

對於如今的沈琴央,皮相的確已經成了最沒用的東西,她帶著玩笑意味地問連翹:

“難道你當時決定留在我身邊,是因為我長得好看嗎?”

連翹被問得有些慌亂,但想了想,還是決定認真道:

“是因為...有一日,奴婢進屋時看到,娘娘與白芷竹苓蹲在墻角處,看小貓。”

“什麽?”沈琴央沒想到連翹會沒頭沒腦地提起這樣一件事。

“竹苓姑娘說白色的小貓像娘娘,娘娘便說另外兩只是她和白芷姑娘。”

沈琴央隱約好像有點印象,很普通的一件事,連翹卻記了這麽久。她的確一直想知道連翹為何會如此忠心對自己,幾乎是沒有由來的信任,可沒想到會是這種平常中的瑣碎。

“當然也不止這些,燒炭出事的那一天晚上,白芷姑娘那般傷心,娘娘卻還是相信我。倚竹園危難之際,娘娘也沒有棄了我。其實有很多時候,如果娘娘真如傳聞中一般,我恐怕早就死了幾百遍,可我沒有,證明娘娘根本不是傳聞中所說的十惡不赦,娘娘是個好人。”

連翹的一番話,令沈琴央陷入了沈思,她不知道該說什麽。

燒炭之事,她沒有追究連翹,一是為了敲打白芷,另一方面是為了引出幕後之人。後面也確實通過竹苓追查出了是玉貴妃身邊的彩屏,趁玉貴妃頻繁來往昭晨宮敘話之際做的手腳。

倚竹園之中,讓連翹擇路而逃更是為了讓自己多一份活著的可能,而連翹也因為沒有供出自己而被賀成衍險些打死。如此這般的忠心之仆,她自然會保下來為日後所用。

況且連翹的身份,和她自稱能預知的夢境,沈琴央都需要弄清楚。

自始至終,沈琴央都只做有利可圖之事,連翹並不是一個例外。

比起世人覺得皇後是一個惡人,沈琴央更害怕有人覺得她是好人。  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

這意味著有所期待,而有所期待,就會有所失望。因為她就是如傳聞一般,十惡不赦。

沈琴央不知道怎麽面對這種期待,更不知道如何回應,下意識地用慣常的冷漠應對,她臉上說不上是什麽神情,站起身來道:

“我冷了,回去吧。”

江上的確泛起了冷意,沈琴央將外衣裹緊了些,在就要進到船艙中時,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江面,卻發現了異常。

灰白的霧氣中,有星星點點的火光透了出來,浮在黑色的江面上,閃爍跳動,如幽冥鬼火。

連翹顯然也註意到了,“娘娘...那,那是什麽?”

沈琴央一皺眉,“不對勁,快去將瀟山盟的人都喊起來。”

連翹立馬跑回了船艙,沈琴央獨自一人站在甲板之上,按理說如果是迎面撞上的商船,大霧之中遠遠地看到了對面船只的燈火,就會提前避讓,可對面的船隊顯然沒有絲毫的偏移,甚至隱隱地還有加速的趨勢。

沈琴央有種不好的預感,這些船,是沖著他們來的。

她沒有再呆在原地,也跑回了船艙之中,連翹恰好也回來了,身後跟著幾個瀟山盟的人。

“我們盟主剛剛睡下,皇後娘娘若是有什麽事,不如同我說吧。”

沈琴央看了這人一眼,不過是應韜身邊的一個幹活的,根本不是什麽能發號施令的角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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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說的算嗎?”

那人被沈琴央的話一激,當即掛了臉,“皇後娘娘莫不是忘了,現在可不是在宮裏,是在我們瀟山盟的船上!”

沈琴央懶得同他在這種時候掰扯有的沒的,“現在去通知你們盟主,不遠處有一支船隊迎面沖上來,趁現在做出反應還來的及,瀟山盟只有一艘船,一旦形成包抄之勢就晚了。”

那人聽完她的話,輕蔑一笑,“想不到,皇後娘娘還懂這些爺們行軍打仗的計謀呢,不過依我走水路這麽多年的經驗看,不過就是路過的商船,霧大了些還沒來的及調轉方向,通知掌舵的兄弟一聲,繞行開便是。就不必大驚小怪,擾了咱們盟主的好夢,皇後娘娘您說是吧。”

沈琴央還沒再開口,身後的連翹卻不知從哪抽出長劍,利刃倏然劃開空氣發出鳴響,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。

“在你面前的是一國之後,你最好想清楚該怎麽回話。”連翹冷然道。

沈琴央有些意外,自己甚至都沒有同連翹說過緣由,只吩咐她去喊人。連翹手中用的正是沈琴央的佩劍,但先前兩人在甲板上時都沒有帶,一直是放在屋中的,看來連翹在跑去喊瀟山盟時,順便回去將劍也帶上了。

不過好在,那人十分經不起恐嚇,立馬屁滾尿流地去請應韜了。

等應韜被喊醒,衣服都還穿得亂七八糟地從屋裏出來,幾個瀟山盟的人在後面跟著往甲板上一看,通通傻了眼。先前遠遠相望的那幾盞火光,現在已如散開的煙花,將他們瀟山盟的船包圍起來了。

應韜氣得大叫,從侍衛手裏抽了劍就要砍攔住沈琴央的那人:

“你他娘的有幾個腦袋!皇後讓你幹的事都敢怠慢!你是覺得你那腦子能比皇後還靈光嗎!?啊!?”

沈琴央頗有些無語,都什麽時候了還在說這種廢話,上前將應韜的劍摁住道:

“應盟主還是先想想辦法吧,這些船只來者不善,眼下已成包圍之勢,但他們並未動手,想必還有談判的餘地。”

應韜忙點頭道:“對對對,談判!先等等看,無非就是劫財,我們給就是!”

說完又啐道:“他媽的!從來都只有我們瀟山盟打劫別人的份,如今竟還有膽大包天的,打劫到我們瀟山盟頭上來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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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琴央像四周一望,突然覺得先前自己判斷有誤,若是劫財,他們總要派人喊話,最起碼也要從船上下來人打劫吧?

可周遭所有的船只都靜悄悄地,如同黑夜中靜靜觀察他們的眼睛。

“還有一種可能,他們不是要劫財,是要直接下死手。”

沈琴央這話如同一道雷,劈得所有人都楞在原地。

“不...不能吧?道上沒這規矩啊...”

應韜剛想反駁,空中卻墜下一道耀眼的火光,正中他們面前所站的甲板,箭頭用被油浸透的布包裹,是第一道發號施令的箭。

隨後,漫天的火光,接踵而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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